第68章救援
作品:《深渊互文(gl)》 谈判比预想中的更艰难,好在双方最终还是达成一致,成功签署了协议。
裴颜走出会场时,已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。
“裴总,不如今晚先在酒店休息,明天再走吧?”秦薇跟在她身后说道,“您已经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了……”
“不,按原计划,我今晚就回国。”裴颜打断她,语气不容商量,“让团队其他人回酒店,明天返程。”
秦薇看着她眉眼间那抹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待,最终还是没再劝。
她知道裴颜为什么这么急。
不是因为集团有急事,也不是因为缅甸不安全,而是因为季殊在等她。
“是。”秦薇应道,转身去安排车辆和安保。
十五分钟后,四辆防弹车从会场车库驶出,融入夜色。
裴颜坐在第二辆车后座,秦薇在她旁边。老陈开车,副驾驶坐着一名保镖。前后都有车辆护卫,一共十五人,装备齐全。
车队沿着预定路线驶向机场。
窗外夜色浓重,裴颜靠在座椅上,合着眼,却没有丝毫睡意。她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——那个刚签下的能源项目,接下来集团的战略部署,还有季殊。
季殊现在在做什么?大概已经睡了吧。
她想起季殊回复的那句“好,我等你”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弧度很浅,转瞬即逝。
很快,她就能见到她了。
就在这时,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——”
第一辆车猛地一震,车身歪向一侧,爆胎了。紧接着,密集的枪声从两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,子弹打在车身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有埋伏!”老陈猛地踩下刹车,同时打方向盘,试图将车横过来,用车身挡住子弹来袭的方向。
对讲机里传来前车保镖急促的声音:“裴总,前方道路被路障封锁!我们被伏击了!”
“倒车!从后面突围!”裴颜厉声道。
然而后车传来的消息更加糟糕:“后方道路也被堵了,至少有几十个人,火力很猛!”
裴颜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,有人要她死在这里。
“冲出去!往侧面,找别的路!”她命令道。
老陈猛打方向盘,车子咆哮着冲下路基,碾过草丛,朝山间一条狭窄的土路驶去。其他叁辆车紧随其后,子弹在夜色中划出密集的火线,打在车身上,溅起一串串火星。
“信号被干扰了。”秦薇举着卫星电话,脸色铁青,“所有频段都无法接通。”
裴颜没有回应。她握紧了腰间的枪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,而策划者,多半是集团或裴家内部的人。否则不会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,计划如此周全。
车队在土路上颠簸狂奔,身后追兵紧咬不放。又开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的路越来越窄,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,车队正被逼入一个无法掉头的死胡同。
“裴总,前面没路了!”老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。
裴颜透过挡风玻璃,看到前方有一座废弃的矿厂。几栋残破的厂房矗立在夜色中,周围堆着锈蚀的设备和碎石。
“进矿厂,据守!”裴颜当机立断,“尽量拖延时间。”
车队鱼贯驶入矿厂,四辆车在空旷的厂区中央围成一个半圆,形成临时的防御阵地。保镖们迅速下车,占据有利地形,枪口指向来路。
枪声暂时稀疏了一些。对方似乎也在调整,在黑暗中重新集结。
裴颜推开车门,蹲在车旁,借着车身的掩护观察地形。矿厂叁面环山,只有来时的一条路可以进出。
“裴总,对方至少有五六十人。”一个保镖低声汇报,“火力比我们强,但好在没有重武器,可能是怕动静太大引来政府军。”
裴颜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,如果一直没有救援,他们最终还是会死在这里。
很快,敌人再次发动进攻。
枪战持续了数个小时。保镖们一个接一个地挂彩,弹药越来越少。裴颜自己也在不断开枪,她的枪法很准,每一发子弹都能击中一个敌人,但敌人的数量似乎没有减少。
凌晨五点,天边开始泛白。
“裴总,子弹快没了。”秦薇蹲在她身边,声音很低,“每人只剩不到一个弹匣。”
裴颜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你们走。”她睁开眼,看向秦薇,又看向老陈,看向那些跟了她多年的保镖们,“翻过后面的山,也许能活下去。我来掩护,拖住他们。这场伏击是冲我来的,你们没必要跟着我死。”
“裴总!”秦薇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翻过那座山,想办法联系外界,回去,保护季殊。”说到“季殊”两个字时,裴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如果这场伏击是裴家内部的人策划的,那季殊也一定会被盯上,她会有危险。我死了没关系,季殊不能有事。秦薇,你必须想办法回去,保护她。”
“我不走!”秦薇的眼眶红了,“裴总,我跟了你这么多年,你怎么能让我在这种时候丢下你!”
“裴总,”老陈也开口道,声音嘶哑,“您平时怎么对我们的,我们都记在心里。您让我们丢下您自己跑,我们做不到。要走一起走。”
其他保镖也纷纷摇头,没有人动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裴颜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秦薇咬着嘴唇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突然,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。
那枪声不是从矿厂外围传来的,而是从更远的地方,从敌人后方。
秦薇猛地抬起头,看向裴颜。裴颜也听到了,她的身体骤然绷紧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枪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集。夹杂着爆炸声、喊叫声,还有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。敌人的火力开始减弱,甚至出现了混乱的迹象。
“是我们的援军?”老陈难以置信地问。
大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天已经快亮了,晨光中,几架直升机正从远处飞来。而地面上,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,正从敌人后方发起猛烈攻击。他们的战术配合极其默契,火力压制、侧翼包抄、精准点射,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。
“是影卫。”秦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“裴总,是影卫!”
裴颜的目光追随着那群黑色身影,心跳越来越快。
然后,她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冲在最前面,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,头戴防弹头盔,手握突击步枪,动作快如闪电,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击中一个敌人。她的身影纤细而挺拔,在晨光中像一把出鞘的利刃。
裴颜的呼吸停滞了。
季殊。
是季殊。
她怎么来了?她怎么知道这里?她怎么……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,但没有一个比眼前的事实更重要:季殊来了,带着影卫,带着行动小队,来救她了。
局势瞬间逆转。
敌人腹背受敌,火力被全面压制。他们本就只是雇佣来的武装势力,并非死士,眼看形势不对,开始四散奔逃。影卫和行动小队分头追击,清扫残敌。
战斗进入尾声。
枪声渐渐稀疏,最后归于沉寂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,混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。晨光穿透薄雾,给这片焦黑的战场镀上一层微弱的金色。
裴颜从掩体后走了出来。
她的西装外套上满是灰尘和硝烟,衬衫袖口被弹片划破了一道口子,渗出些许血迹,但那些都不重要。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空地,落在那个正朝她跑来的身影上。
季殊。
她的眼睛依然明亮,像两颗被烈火淬炼过的琥珀。脸上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,看上去风尘仆仆,却带着一种让裴颜心脏发紧的、蓬勃的生命力。
裴颜朝她走去。
脚步不自觉地加快,从走到小跑,从小跑到几乎要跑起来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,但此刻她顾不上。她只想快点走到季殊面前,确认她真的来了,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。
然后,她看到了季殊的表情。
季殊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,她的嘴唇张开,似乎在喊什么,可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,她的身体已经动了——
季殊朝她扑了过来。
那速度太快了,快到裴颜根本来不及反应。下一秒,裴颜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倒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比之前所有的枪声都更沉闷,更沉重。
裴颜的脑子空白了一瞬。然后,她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,温热的液体正从那个人的身体里涌出来,浸湿了她的衣服。
“季殊?季殊!”
裴颜的声音在发抖。她挣扎着翻过身,看到季殊躺在自己身边,脸色惨白,胸口的位置,防弹衣上有一个弹孔,鲜血正从那里涌出来。
“季殊!你看着我!看着我!”
裴颜的手按住季殊的胸口,试图止住那些不断涌出的血。她的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但她不敢停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季殊带来的人中,一名狙击手已经锁定了藏在远处山坡上的敌方射手。一声闷响,那名正准备补射的狙击手应声倒下,再也没能扣动第二次扳机。
但这改变不了季殊中枪的事实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可她还是努力聚焦,看向裴颜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浓得化不开的眷恋。
她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然后,那双眼睛,缓缓地,闭上了。
“季殊——!!!”
裴颜的声音撕心裂肺,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。
眼泪,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
她很久没有哭过了,久到她几乎忘记流泪是什么感觉。
但此刻,眼泪像决堤的洪水,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她抱着季殊,感觉着怀里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冷,感觉着那些温热的血液正不断从她指缝间渗出。
“你不能死……你不能死……”
她的声音破碎而嘶哑。
“你说了等我……你说过会一直在……你不能骗我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两个人影冲了过来。是季殊带来的急救人员。
“裴总,请让一下!”
裴颜被轻轻推开,但她没有离开,只是跪在旁边,看着急救人员剪开季殊的战术背心,露出胸口的伤口。
“张力性气胸,需要立刻减压!”
针头刺入胸腔,气体被抽出,季殊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。但她的脸色依旧惨白,血压在持续下降。
“不对。”另一名急救员声音开始发抖,“血压还在掉,心率越来越快,颈静脉怒张,是心包填塞。”
心包填塞——血液涌入心包腔,压迫心脏,使其无法正常搏动。如果不及时处理,几分钟内就会致命。
“你们能做心包穿刺吗?”同样冲到季殊身边的秦薇问。
两名急救员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。
“我们……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其中一个艰难地说,“心包穿刺风险太高,一旦刺破心肌,或者损伤冠状动脉,季小姐会当场死亡。我们建议立刻把她转移到最近的医院,进行开胸手术。”
“最近的医院有多远?”秦薇问。
“至少半小时。”
“她撑不了半小时。”裴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。
所有人看向她。
裴颜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不再是崩溃,不再是绝望,而是一种燃烧到极致后的冷静。
“给我穿刺针。”她伸出手,声音平稳,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崩溃痛哭的人,“我来。”
“裴总——”秦薇想说什么。
“我来。”裴颜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。
急救员犹豫了一秒,然后从急救箱里取出穿刺针和注射器,递到裴颜手上。
裴颜跪在季殊身边,双手稳定得惊人。她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勾勒出心脏的解剖位置。剑突左侧,与肋弓夹角处,向上、向后、向右进针。
那些在战地医院里学到的知识,那些在炮火中练就的手感,此刻全部从记忆深处被唤醒。
她睁开眼,针尖刺入季殊的皮肤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裴颜的视线死死盯着注射器,缓慢而稳定地推进针头。她能感觉到针尖穿过皮下组织、穿过肌肉、穿过心包壁层的那一刻,阻力骤然消失。
她轻轻回抽注射器。
暗红色的血液涌入针筒。
心包内的积血被抽出来了。
监护仪上的血压开始回升,心率逐渐下降。季殊的脸色依旧很差,但至少,她暂时不会因为心包填塞而死亡。
裴颜拔出穿刺针,用敷料覆盖穿刺点,然后抬起头,看向急救员:“尽快送到医院。”
急救员点了点头,开始准备转运。
裴颜低头看着季殊,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季殊的额发,将那些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。
“你不能有事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你听到了吗,季殊。你不能有事,不要扔下我不管。求你了,坚持住。”
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。影卫已经清理出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作为临时停机坪。季殊被小心地抬上担架,固定好,然后送上直升机。
裴颜跟了上去,坐在季殊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
直升机升空,朝最近的医院飞去。

